和散那！頌讚歸於神！奉主名而來的配得讚美！

憤怒的英倫貴族砸碎了手裏精致的東方瓷器，落在地上“呯”一聲，飛濺的茶水弄臟了他幹凈的褲腳。亞瑟·柯克蘭皺緊他的粗眉，貓兒一樣的綠眼睛燃著火焰，他咬牙切齒地低語：“弗朗西斯·波諾弗瓦——當真是好得很哪！”

仆從忙為他收拾著碎裂的瓷片。馬修·威廉姆斯站在一旁，默默地看著綠眼睛男人怒不可遏的模樣，突然深感諷刺。

“真是應該普天同慶啊，對不對，威廉姆斯？”亞瑟·柯克蘭轉過頭，僵硬的笑容令他看上去有些猙獰，“兩個老掉牙帝國的結合……哼，也只有那個虛偽的音樂國度能想得出來，他們兩個還真是天生一對！看著吧，依靠聯姻獲得的和平註定短暫，法/蘭西帝國一定會變得烏煙瘴氣、分崩離析……”

一語成讖。

1789年7月14日，巴/黎人民攻占巴士底獄。

“這將是一個新時代的開端，”金色卷發的優雅男人端著高腳杯，著迷地端詳著杯中蕩漾的紅色西拉，低沈的聲線格外魅惑，“民眾舉起槍至，架起大炮，將凡爾賽宮中的奢華全部炸毀，資本家蝗蟲一樣占據了巴/黎的每一個角落——”

1792年9月22日。

“——國王被送上了斷頭臺。”

“那位可憐又可恨的姑娘，自從她二十四年前踏上法/蘭西土地的一刻起，她如今的命運就註定了……”弗朗西斯親吻著手中嬌艷的紅玫瑰，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，然後用力將鮮花拋向了充滿陽光的屋外，“Bonsoir，凡爾賽的玫瑰……”

繼英/格蘭和美/利堅之後，法/蘭西發動了世界上規模最大、最徹底的資產階級革命，建立了法/蘭西第一共和國。

馬修·威廉姆斯自然是沒有親眼看到這一切的。自從美/國獨立戰爭之後，他就在自己的世界裏渾渾噩噩地做著屬於自己的夢。英/國紳士敲開了他的門，看著他萎靡不振的模樣，頗有些無奈地說：“雖然你沒有像你兄弟那麽白眼狼讓我很開心，但你也別像現在這樣這麽……頹廢，行不行？”

馬修撓撓頭，笑著漫應了一聲。他懷中的白熊不安分地扭動著，看向面前的陌生人，用別扭的口音問道：“你是誰？”

亞瑟·柯克蘭高高地挑起了眉。馬修有些尷尬地對自己的寵物說：“不可以對客人無理……這位是英/格蘭先生，你忘了嗎？你以前見過他的……”

名為熊二郎的白熊眨了眨眼，乖巧地重覆：“英/格蘭先生，早安。”

英/格蘭先生揚著眉，最終還是選擇忽視白熊糟糕的口音，點了點頭進屋。雖然馬修日覆一日地昏睡，但屋裏的仆從很明顯十分盡責，無論是光亮如新的老式步槍還是一塵不染的旋轉階梯，都讓原本以為會踏進狗窩的亞瑟感到由衷的慶幸。

“英/格蘭先生，這是紅茶，請慢用。”馬修將茶盞輕放在黃梨木的矮幾上，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。

亞瑟以極為良好的儀態端起茶杯，一眼認出了產地，“中/國的景德陶瓷？現在很難見到了啊。”

“是的……這套茶具，是原來法蘭西先生送給我的。”

“東方……充斥著數不盡的財富與寶藏。”已經得到了印/度的男人眼睛閃動對征服的渴望，但他沒有就這個話題再進行下去。亞瑟飲下一口茶水，轉頭笑道：“說到法/蘭西，你知道嗎？那家夥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王族！”

馬修驚愕地看著他。金發碧眼的紳士揚著譏諷的笑容，用地道的倫/敦腔緩緩地說：“他處刑了路易十六和皇後，與人民一起起義，頒布了《人權宣言》，推翻了大資產階級，現在上司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換呢！”

馬修皺皺眉——事實上，他根本不明白英/國貴族給他說這些事的目的。他想了想，謹慎地回答道：“英/格蘭先生，是要我為法/蘭西先生做些什麽嗎？”

“開瓶紅酒，唱著慶祝的歌，把葡萄酒瓶砸碎，碎片扔到法/蘭西的腳下——”英/格蘭慵懶地靠在沙發上，“這就是我要你做的事情，沒錯，為即將新生的法/蘭西歡呼吧！”

馬修頓了頓，關切地問：“英/格蘭先生，你心情不好嗎？”

“我心情怎麽不好？我現在開心得能喝下十桶朗姆酒！”

……

果然心情不怎麽好啊。

馬修苦惱地思索了一下安慰人的方法。他懊喪地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寬慰別人的經驗。

他在這時候記起了法/蘭西，那個以浪漫聞名的古老帝國，總是會用動聽低沈的聲線誘惑別人掉進他親手編造的陷阱……如果是法蘭西先生的話，一定會知道怎麽安慰英格蘭先生吧？……嗯，雖然願不願意是另外一件事……

英/格蘭先生顯然不打算讓人來安慰，實際上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承認他心情不好這個誰都能看出來的事實。亞瑟·柯克蘭瞥了眼呆立在一旁的馬修·威廉姆斯（正在認真地思考怎麽寬慰對方），狀似無意地說：“啊，威廉姆斯，說起來，法/蘭西的那個《人權宣言》，還是你的南方兄弟幫他起草的呢！所以說，以那個紅酒混蛋滿腦子女人和香檳的狀況來看，怎麽也不可能寫出來那種東西啦……”

馬修瞪大眼睛，“阿爾弗雷德？”

“沒錯，正好就是當年執筆獨立宣言的那個鷹鉤鼻小子，哼，還真是狼狽為奸……”亞瑟冷哼，“我記得，那小子似乎是叫什麽什麽傑斐遜，還是托爾森·傑斐遜——“

是托馬斯·傑斐遜。

馬修在心裏暗暗回答。

可是阿爾弗雷德怎麽會突然幫助法/蘭西先生？是很單純的幫助交好，還是對此另有所圖？不過這個問題只困擾了他片刻，很快馬修就想通了雙生兄弟這樣做的原因：

「那只亂吠的資本主義金毛犬……」

——他只是想讓一個強大的國家牽制住英/格蘭而已……也就是說，不一定非要是法/蘭西，只要對方能給英/格蘭造成威脅，他都非常樂意幫助他們。

還真是小孩子性情啊，他的這位兄弟……

“你在想些什麽？”

馬修擡起頭。高傲的日不落帝國斜倚在沙發裏，手裏拿著精致的茶杯，綠眼睛犀利地看著他。亞瑟·柯克蘭笑了起來——他上揚的眼角令他看上去像是在譏笑——溫和卻不容置疑地說：“我希望你以後別在我面前走神，我看不到你的思想……這種感覺很不好。”

“抱歉，英/格蘭先生，我以後不會了……”馬修有些尷尬地回答，扯開了話題，“呃，英/格蘭先生，需要我再為您續一杯紅茶嗎？”

亞瑟沒有立即答話，只是用一種充滿深意的眼神看著局促的青年。直到對方在他探究的目光下臉紅得幾乎要鉆到地下去，他才大笑起來，捧著茶盞道：“哦，當然，為什麽不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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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，馬修·威廉姆斯又回到了幾乎與世隔絕的悠閑狀態。

英/格蘭先生似乎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——有關東方印/度的經濟問題——收錢收到手軟，所以再也沒有時間來看望他。沒有了英/格蘭先生，馬修便過上了完全閉塞的生活，外界的那些事物，法/蘭西第一帝國的成立、在拿破侖領導下不斷對外擴張的法/蘭西先生、被逼與法/蘭西再次聯姻的奧/地利先生①、失去近一半土地的普/魯士……這一切發生在大洋彼端的事情都與他無關，他只用為參戰的英/格蘭先生送去生產好的武器就夠了。

將他強行從夢境中拽出的，是他那位南方的兄弟。就在法/蘭西先生進攻俄/羅斯失敗的四天前，美/利堅合/眾國向英/格蘭宣戰②。

他雙生兄弟發動戰爭的理由在他看來簡直啼笑皆非：僅僅是因為運輸商品的船只被英/格蘭先生因戰爭的原因扣留，他便以“不尊重中立國立場”之由，沒事找事地開始了建國後的第一場對外戰爭。但馬修·威廉姆斯實在是笑不出來——因為阿爾弗雷德那家夥的進攻對象是自己，他又一次令自己的土地被戰火覆蓋！

所以說，打著向英/格蘭先生宣戰的旗幟，最終的目的還是為了逼迫自己和他合並嗎！

素來喜愛和平的青年咬緊下唇，極為不願地組織了軍隊，扛起槍支上了戰場。己方軍隊中有一半的殖民地軍——英/格蘭先生正全身心投入在歐洲的反法戰爭中，根本無暇顧及自己這邊的狀況，支援的英軍也都並非精英。

不過也顧不了那麽多了……青年擡起頭，望見了遠遠在空中飄揚的十三星條旗，往日溫和善良的藍眼睛覆上了一層寒冰。

開槍的時候他的手還是會抖，不過萬幸的是，他的槍法一如既往的精準，沒有因為許久不練而變得生疏。

每開槍打死一個美軍，他看著對方仰倒的身軀和傷處噴湧出的鮮血，聽著就像貼在耳邊發出一樣清晰的尖叫，他都會忍不住在心裏暗念一聲“吾主”；相應的，每有一個身穿己方軍服在他面前倒下的人，他都會不由自主地用仇恨的目光看向殺死那人的敵軍，顫抖著手想將槍口轉向那裏。愧疚與憎恨在他心裏不斷沖擊著他的感情，折磨得他快要瘋了，他於是把這一切都轉化成了對他雙生兄弟的恨意，他咬牙切齒地咀嚼著那個名字，他恨不得一口一口咬碎那人的骨肉——

阿爾弗雷德·F·瓊斯！！

這次戰爭最終誰也沒有占到便宜——盡管亞瑟柯克蘭料理完歐洲的事情後立即趕了過來，但英軍在海上遭受的巨大損失已是事實——阿爾弗雷德與亞瑟簽訂了《根特條約》，兩人沒有任何得失。

亞瑟·柯克蘭看上去心情很不好，完全沒有對阿爾弗雷德有過好臉色；而阿爾弗雷德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停留在亞瑟身後的他身上，陰沈的表情明顯是對於沒有奪得北美殖民地的憤怒。

馬修·威廉姆斯一直像布景板一樣站在亞瑟柯克蘭的旁邊，低垂著頭一言不發。感受到美/國人冰冷的視線，他不禁握緊了自己的拳頭，雙眼不被人發覺地露出徹骨的恨意。

阿爾弗雷德，終有一天……

終有一天！！

註①：1810年，奧/地利王室被迫將公主路易絲嫁給拿破侖。

註②：1812年6月18日，美/國第二次獨立戰爭，在本人看來就是借著這個契機想奪加/拿大而已＝＝

（全部資料來源自百度QwQ）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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